出院
關燈
小
中
大
不多時,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阮叢到底還是身體虛弱,情緒大起大落,又經歷一番親昵,精神松懈下來後,很快便沉入了睡眠。
蔣珞歡在黑暗中睜着眼,靜靜聽着她的呼吸,感受着懷中的溫熱。
片刻後,她極其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,将阮叢往自己懷裏攏了攏,讓她枕得更舒服些。
阮叢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配合着,臉頰無意識地在她頸窩處蹭了蹭。
蔣珞歡的心軟得一塌糊塗,她低下頭,情不自禁地,将嘴唇輕輕印在阮叢柔軟的發頂。
睡夢中的阮叢似乎有所感應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右手迷迷糊糊地摸索過來,搭在了蔣珞歡的腰側,松松地環着。
蔣珞歡舍不得閉上眼睛,在朦胧的夜色裏,她看着懷裏的人,那微微顫動的長睫,輕抿的嘴唇,放松而安寧的眉宇……每一處都讓她着迷。
晨光熹微,病房裏漸漸有了光亮。
阮叢悠悠轉醒,眨了眨眼,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,以及……她發現自己幾乎大半個身子都趴在蔣珞歡身上,臉頰緊貼着對方的鎖骨下方,一只手還搭在人家的腰上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,又怕吵醒蔣珞歡,便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試圖将自己的右臂和壓在蔣珞歡身上的那半邊身子,一點一點地挪開。
然而,她才剛有動作,身下的人就動了。
蔣珞歡本就睡得不沉,懷裏人細微的動靜讓她醒了過來。她緩緩睜開眼,看到阮叢那副臉頰泛紅的模樣,可愛極了。
阮叢看着蔣珞歡的臉,又順着往下,她的領口敞開了些,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膚,以及鎖骨下方那個牙印。
阮叢的目光定在那裏,臉頰更熱了,她停下動作,小聲問,“還疼嗎?上次我咬你的時候……你怎麽不躲開啊?”
蔣珞歡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,“小祖宗,你撲上來就咬,力氣大得跟什麽似的,我一只手吊着,還怕你摔了,我能動嗎?”
阮叢被她說得更不好意思了,但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那個牙印吸引,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酸脹。
她試圖轉移話題,手指勾了勾蔣珞歡擱在身側的手,問起了另一件事,“你昨晚……是不是洗澡了?”
“嗯。”蔣珞歡應了一聲。
阮叢拉起她打着石膏的左手,仔細看了看,眉頭微微蹙起,“你手這樣……怎麽洗的澡啊?”
蔣珞歡耐心解釋道:“我這只是韌帶拉傷和輕微骨裂,打石膏是為了固定制動,不是完全不能動。小心一點,動作慢一點,勉強沖個涼還是沒問題的。”
“真的……沒問題嗎?”阮叢看着她,還是不放心,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噘了起來,小聲嘟囔,“其實我……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麽?”蔣珞歡挑眉,故意問道,眼底滿是戲谑。
阮叢被她看得臉熱,那句“可以幫你”沒有說出口,最後只化作一聲含糊的咕哝。
蔣珞歡看着她害羞又強撐的模樣,覺得可愛極了。
她不再逗她,伸出手指,輕輕點了一下阮叢的額頭,力道溫柔,帶着寵溺,“小腦袋瓜裏別想些有的沒的。”蔣珞歡笑着,聲音溫柔,“快起來洗漱,一會兒護士該來查房了。”
阮叢将臉埋在蔣珞歡肩窩,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氣息,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,“不想起床……”
蔣珞歡嘴上故意逗她:“我們日理萬機、責任重大的阮書記,怎麽也學會耍賴賴床了?”手臂卻将人又往懷裏攏了攏,掌心安撫地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,絲毫沒有催促的意思。
兩人又在被窩裏靜靜依偎了一會兒,直到走廊傳來早間查房護士隐約的說話聲,才不得不分開。
上午,又做了一輪檢查。醫生拿着最新的報告單,對阮叢和等在一旁的蔣珞歡宣布:“阮書記恢複得不錯,各項指标都基本穩定了。今天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。”他頓了頓,仔細叮囑,“不過回去之後,還是要多注意休息,至少一周內盡量避免勞累,飲食也要注意,暫時別吃太硬、太刺激的東西。一周後再來複查一次。”
能出院總是好消息,蔣珞歡去辦理了相關手續,然後拿着出院單回到自己病房,準備換下身上的家居服。她剛解開上衣的扣子,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。
“是我。”阮叢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蔣珞歡應了一聲:“進來吧。”
阮叢推門進來,反手關上門,看到了蔣珞歡正在和病號服扣子“搏鬥”的左手上。那手還打着石膏,動作明顯有些不便。她抿了抿唇,走上前兩步,輕聲問:“需不需要我幫你?”
蔣珞歡動作沒停,只是側頭對她笑了笑: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,就是慢點。”
“我幫你吧。” 阮叢卻很堅持,又往前挪了一點,“你這襯衫是系扣的,一只手不好弄。我幫你穿,很快的。”
蔣珞歡看着她認真的模樣,有些好笑,又有點無奈,晃了晃手裏的襯衫:“這個真不用,扣子我自己能慢慢扣。”
阮叢的目光卻微微下移,臉頰泛起一絲薄紅,“那……內衣呢?後面的搭扣,一只手肯定不行的吧?”她頓了頓,“我幫你系。我保證……不偷看。”
蔣珞歡想了想,沒再堅持,只是點了點頭,“好。”
阮叢先檢查了一下房門是否反鎖好,又走到窗邊,确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這才轉身走到蔣珞歡身後。
蔣珞歡已經将上衣脫下,背對着阮叢,上身只餘下一件貼身的黑色內衣,是那個她熟悉的蕾絲款式。
阮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肌膚吸引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。她趕緊收斂心神,屏住呼吸,伸出手,小心地捏住內衣兩側的搭扣,對準位置,輕輕一按。
任務完成後,阮叢沒有立刻退開,而是手臂輕輕向前,自後方環住了蔣珞歡的腰,将臉頰輕輕貼在了她光滑的肩背上。
蔣珞歡剛想開口說什麽,下一瞬,一個微涼而柔軟的吻,落在了她的側頸。
像一片雪花瞬間消融。
還不等蔣珞歡做出任何反應,阮叢就松開了環抱的手臂,臉頰和脖頸紅成一片,不敢再看蔣珞歡。
蔣珞歡怔了怔,随即,一抹無可奈何又寵溺至極的笑意,緩緩爬上了她的嘴角。
二人收拾好簡單的行李,并肩走出住院部。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,阮叢下意識擡手擋了擋,蔣珞歡側了身,為她遮去部分光線。
停車場裏,林知韞已經靠在一輛線條硬朗、頗具越野風格的深灰色新車旁等着了。見她們出來,林知韞揮了揮手。
“這車……很酷啊,林老師。”阮叢打量着眼前這輛與蔣珞歡以往風格不太一樣的車,由衷贊嘆。車身比普通SUV更高大,輪胎粗犷,透着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感。
“嗐,這是你們蔣老板新換的,從之前的漢蘭達換成福特烈馬了。” 林知韞拍了拍車門,“瞧瞧這大家夥,多氣派。我怎麽就沒這財運也換輛新的開開呢?”
“開好你的車吧。” 蔣珞歡将行李放進後備箱,随即像是解釋般,對阮叢說,“這邊有些村路還沒完全修好,底盤高一點,通過性好,下村方便。”
抵達村委時,呂貴芳已經帶着星星、呂玲玲等在院子裏了。
一見到阮叢下車,呂貴芳立刻迎了上來,“阮書記!可算回來了!看着氣色好多了!大夥兒可都盼着你呢!”星星和呂玲玲也圍上來,七嘴八舌地問候。
“呂主任,星星,玲玲,辛苦你們了。”阮叢笑着應道,心裏暖融融的,回到熟悉的環境,見到牽挂的人,連空氣都讓人覺得踏實。“最近村裏一切都還好吧?”她一邊往屋裏走,一邊問道。
“好着呢!” 呂貴芳跟在她身邊,“你住院那陣子,咱們一點沒耽誤!枇杷苗全都按時種下去了,成活率看着不錯;茶園那邊又擴了二十畝,老茶樹也修剪養護了;農網改造拉電的工程,這個星期就能全部完工;還有啊,村小又來了三位大學生志願者,可把孩子們高興壞了……”她細細說着,最後拍了拍阮叢的胳膊,“你就放寬心,先把身體養得結結實實的!餓了吧?我估摸着你回來可能沒吃,鍋裏給你留着面呢,先吃點?”
幾個人在村委簡單吃了呂貴芳做的熱湯面。
放下碗,阮叢擦了擦嘴,神色認真起來:“呂大姐,麻煩通知一下,下午咱們開個村委會,把近期工作和接下來要抓的事情理一理。”
“不先休息一下?”蔣珞歡微微蹙眉,看向阮叢。
阮叢回給她一個“放心”的眼神,“躺了這些天,腦子裏攢了不少事,得先跟大家通個氣,把任務交代清楚,我心裏才踏實。放心,累了我知道休息。”
下午的村委會,在村委的辦公室裏召開。
阮叢雖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眼神清亮,坐得筆直。
會議首先明确了村委會換屆後的新班子。
原村主任邱志國已被正式罷免,經過村民代表推舉和考察,新任村主任由原本負責茶園、在村民中口碑不錯的邱迪擔任。
邱迪起初因茶園事務繁重一再推辭,是阮叢親自打電話,懇切溝通,肯定他的能力,也直言村裏的發展需要他這樣踏實肯乾、有公心的人。
邱迪感念阮叢一直以來的信任與支持,這個面子,他駁不了,也覺得自己該為村裏多做點事,最終應承下來。
治保主任一職也有了變動。
原主任邱野被罷免後,經過推選和阮叢的考察,由邱虎接任。
邱虎就是之前和呂大友一起誤傷林知韞的村民之一。那件事後,阮叢以德報怨,不僅沒追究,還切實幫他們解決了打零工的問題,後來又引導他們參與枇杷種植,有了穩定收入。
邱虎和呂大友一直對阮叢感激不盡。呂貴芳也曾私下對阮叢提過,邱虎這人講義氣,在村裏一部分青壯年裏說得上話,若能将他争取過來,化為助力,既能減少潛在的摩擦,以後阮叢下村或去外地談事,有他跟着,安全上也多份保障。
阮叢觀察下來,覺得邱虎本質不壞,且有轉變的決心,便也點頭同意了這項任命。
人事安排落定,接下來是各項産業的推進。
村委會已正式将之前的糾紛魚塘收歸為村集體産業,統一管理,效益納入村集體收入。
新發展的枇杷種植和茶園擴建,精準幫扶了一批貧困戶,村裏的貧困戶數量,已從阮初來時記錄在冊的名單,減少近半。
接下來,與省裏建築公司合作成立村辦企業的事宜,也已提上日程。阮叢強調,這是将村裏勞動力組織起來、提升技能、對接更大市場的關鍵一步,必須穩步推進。
最後,是關于醫療建設和村小基金的專項議題。
阮叢詳細闡述了自己與蔣珞歡商量的、關于成立正規公益基金會的構想。“只有把資金放在陽光下,由專業的人規範管理,才能讓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,才能長久、可持續地支持我們的孩子和需要幫助的村民。”她的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。
會議決定,基金會成立後,首要目标就是籌集資金,為村小蓋一棟新的教學樓和宿舍,徹底改善孩子們的學習生活環境;中長期目标,則是在村裏建一個标準化的村級醫療點,解決鄉親們看病遠、看病難的基本問題。
阮叢講得投入,一條條梳理,一項項安排,思路清晰,目标明确。
不知不覺,窗外天色漸暗。
等到所有議題讨論完畢,形成初步決議,阮叢才驚覺喉嚨有些乾澀,一看時間,竟然已近黃昏,她這才感到一陣疲憊襲來。
散會後,衆人陸續離開。
阮叢還坐在原位,低頭整理着會議記錄。
這時,一個保溫桶輕輕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。
她擡頭,看到蔣珞歡不知何時來的,正安靜地站在桌旁。
“村小食堂熬的粥,趁熱喝點。”蔣珞歡聲音平和,擰開保溫桶的蓋子,一股溫熱清新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蔬菜香氣飄散出來。她什麽多餘的話都沒說,只是将粥和勺子輕輕推到阮叢手邊。
阮叢慢慢喝着溫度正好的粥,溫熱的食物下肚,讓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恢複了些許血色。
蔣珞歡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,安靜地看着她吃,目光在難掩倦色的眉宇間停留片刻,才輕聲問:“開了這麽久,真不累嗎?”
阮叢放下勺子,轉過頭看她,眼裏帶着一點依賴和軟軟地撒嬌,“你抱抱我,就不累了。”
蔣珞歡似乎輕輕嘆了口氣,又像是拿她沒辦法。她伸出手臂,将人連同椅子一起輕輕攬近,讓阮叢靠在自己懷裏。
“基金會的事,我這兩天就把詳細的企劃書和章程草案趕出來。” 她下巴輕輕蹭了蹭阮叢的發頂,繼續說起正事,“包括資金管理架構、運作模式、監管機制,還有首批項目的規劃,都會寫清楚。弄好了你先看,沒問題的話,我就幫你聯系市裏相關的部門和有經驗的公益組織,看看怎麽申報、注冊最合适。”
“嗯,好。” 阮叢靠在她肩頭,閉着眼輕輕應了一聲。
“先把粥喝完。”蔣珞歡說,“吃完,回屋,我有話問你。”
阮叢擡起眼看了看她,蔣珞歡的神色并無異樣,只是目光比平時更深沉一些。她心裏莫名打了個突,但還是乖乖地“哦”了一聲,坐直身體,加快速度将剩下的粥吃完。
兩人收拾了碗勺,一前一後回到她們在村委的住處。
進了屋,關上門,阮叢心裏的那點不安被放大。
她看着蔣珞歡走到床邊坐下,目光落在她身上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她蹭到蔣珞歡面前,沒敢挨着她坐,而是有些不安地屈起一條腿,半蜷着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。
“畫舫那次,”蔣珞歡終于開口,“你是不是……在去的路上,或者更早,就察覺到不對勁了?”
原來是要問這個。
阮叢垂下眼簾,避開蔣珞歡的目光,應道,“是。”
“那你還去?”蔣珞歡追問。
“我不能一直躲着。” 阮叢擡起頭,看向蔣珞歡,“他們既然沖着我,或者沖着項目來,躲得過一次,躲不過下一次。我總得知道,他們手裏到底有什麽牌,目的是什麽,底線在哪裏。”
蔣珞歡靜靜地看着她,“你以前處理類似的事,會更謹慎,會想辦法周旋,慢慢調查,從長計議。”頓了頓,又繼續說,“這次這麽冒險,幾乎是把自己當誘餌……是不是因為,我剎車被破壞那件事,讓你急了?”
阮叢猛地一怔,她張了張嘴,想否認,想說“不是”,但對上蔣珞歡的目光時,她沒有辦法說出口。
蔣珞歡看着她的反應,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她伸出手臂,不由分說地将怔住的阮叢擁進了懷裏。
蔣珞歡的下巴抵在阮叢的肩窩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,聲音低啞而又顫抖,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“以後,不許再這樣了……”蔣珞歡的聲音悶在阮叢的肩窩,手臂又收緊了些,“不許再拿自己去冒險,去當什麽誘餌。任何事情,都不值得你這樣做。答應我。”
阮叢能感受到她擁抱中的微顫和後怕,心裏那片柔軟的角落被徹底擊中。她用力點頭,“好。我答應你。以後不會了。”
過了一會兒,阮叢像是想起了什麽,從蔣珞歡懷裏微微擡起頭,小聲問:“哎,蔣珞歡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你有沒有……小名啊?家裏人都怎麽叫你?”
蔣珞歡略微松開了懷抱,低頭看她,有些不解:“沒有。家裏、朋友,都直接叫名字。怎麽忽然問這個?”
阮叢抿了抿唇,聲音更小了些,“那……我以後叫你什麽好呢?”她擡眼,“總不能一直連名帶姓地叫吧?感覺怪正式的。”
蔣珞歡看着她認真思索的模樣,覺得有些可愛,故意板起臉,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:“叫‘姐’。”
“才不要!”阮叢立刻反對,臉頰微熱,她小聲嘀咕,然後不甘心地追問,“真沒有別的了?小時候的乳名也沒有?”
蔣珞歡搖搖頭,“真沒有。”她看着阮叢有些失望地耷拉下嘴角,心念一動,忽然說:“那你起一個。”
阮叢眼睛倏地亮了,她微微歪頭,認真地端詳着蔣珞歡的臉,目光從她明麗的眉眼,落到挺直的鼻梁,再到此刻微微含笑的唇。
“珞……珞?” 她試探着,輕聲吐出兩個字,聲音軟軟的,帶着一絲不确定。
蔣珞歡移開視線,低聲評價:“……有點肉麻。”
阮叢捕捉到了蔣珞歡那一閃而過的不自然,她向前湊近一點,雙手輕輕捧住蔣珞歡的臉,讓她看着自己,目光執拗而明亮,一字一句地說,“我不管。就叫‘珞珞’。以後,只有我能這麽叫。”
蔣珞歡她沒再說什麽,只是伸手,将那個人,重新按回了自己懷裏。
随後,這次,她的唇角,也悄然向上翹了翹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